融智和待兔轩札记｜李零：国学三变

国

学

三

变

李零文范艺宝图

国学是相对西学而言。西学入华前，中国本无所谓国学，正如西方未立东方学时，他们也没有西方学。

今世所谓国学，凡历三变：一为清末，二为民初，三为北伐后。

第一变，国人痛感国势危亡，群言救国保种，乃有“国粹”“国故”之学。如黄节《国粹学报》叙（一九〇五）说：“吾国得谓之国矣乎？曰不国也……吾学得谓之学矣乎？曰不学也……”这种国学即我说的“国将不国之学”。“国学”一词是从日本输入。魏源说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，用鲁迅的话讲，就是向“枪击我们的洋鬼子”学习，东洋、西洋都学。

第二变，国学乃“民国之学”。民国从“驱逐鞑虏”到“五族共和”，强调国家认同。如北京大学就是民国所设国立大学，后来的清华大学也是。北大有三沈、二马、二周，以及胡适、钱玄同、顾颉刚等名人，清华有四大导师和李济。北大设国学门，清华设国学院，前者的强项是语言、文学，后者的强项是史学、考古，两校皆援西学以治国学，不设藩篱。

第三变，一九二八年，北伐结束，中研院、北研院相继成立。中研院史语所初分三组，陈寅恪掌史学组，李方桂掌语言组，李济掌考古组，承续清华。北研院史学所，顾颉刚掌史学组，徐旭生掌考古组，承续北大。傅斯年倡“虏学”，目的是争“科学的东方学之正统在中国”。他说的“虏学”即“东方学”，特别是西人对我国边疆史地和民族的研究。

王国维倡“学无古今中外”。鲁迅说：“要谈国学，他（王国维）才可以算一个研究国学的人物。”陈寅恪也“寅恪平生为不古不今之学。”

总之，国学与西学是欢喜冤家，不打不相识，越打越相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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